不为人知的学拳之路,吉成名高是怎样炼成的?
在ONE武士系列4有明竞技场的擂台上,吉成名高左腿高高扫过对手头部的那一刻,整个东京似乎都安静了一瞬。随后,挑战者瑞夫迪安·马斯多直挺挺地倒下,裁判挥手终止比赛。第二回合58秒,吉成名高KO成功卫冕原子量级泰拳世界冠军金腰带,也将自己的不败连胜纪录延续到了第43场,追溯到2019年七月直至今日,他再未尝过败绩,这场胜利同时为他赢得了一笔十万美元的花红。
然而,那种在笼中近乎冷酷的从容,并非在东京的拳馆里凭空生长出来的。它的根须扎在泰国某处尘土飞扬的擂台边缘,那里曾有一个五年级的日本男孩,第一次在没有护具的情况下,尝到了这项运动最原始、也最自由的滋味。

那趟旅程始于他恩师、Eiwa拳馆会长的建议。年少的吉成名高离开日本,前往泰拳的发源地,亲眼去看这项运动在它的原生土壤里是什么模样。第一场比赛的记忆至今鲜明。他后来告诉ONE冠军赛官方,当时自己虽然紧张,但想着好歹是日本国内的青少年冠军,应该不至于太狼狈。事实却远非如此,他被对手狠狠痛揍了一顿,最终输掉了比赛。
那种疼痛刻骨铭心,对手确实很强。他承认比赛中有些瞬间确实感到害怕,但奇怪的是,他依然热爱那种感觉。那是他第一次不戴护头、没有任何防护地站上擂台,一种自由的畅快感从心底涌上来,他觉得那场比赛有趣极了。
输掉那场比赛的刺痛是真实的,但从根本上改变了他此后的轨迹。在日本国内,他是一个被荣誉环绕的青少年冠军;而在泰国,他只是一个闯入全然不同世界的访客。从拳场里的气氛到每一场对抗中赤裸裸的激烈程度,都在告诉他这项运动还有多少他未曾触及的深度。他带着一个全新的标准回到了日本,这个标准关乎八肢艺术究竟可以有多锋利。

他回忆说,从泰国回来之后,再在日本戴着护头、穿着护具打青少年比赛,感觉已经不对了。但正是那段经历之后,他在日本国内开启了一波相当漫长的连胜。让他震惊的是,在泰国那种环境下,选手们竟然可以不穿护腿就上场搏杀,骨头撞得砰砰作响。而更让他着迷的,是技术层面的深邃,箍住对手的脖颈、抓住对方踢来的腿、破坏他们的重心,这些细碎而精密的角力,比他此前所知的要有趣得多、也深得多。
这种转变并不仅限于他自己的技术风格。那些早年的泰国之旅,还让他看见了一些更沉重的东西。站在同一张战卡上的许多年轻泰国拳手,走上擂台的原因简单到令人心酸:那是支撑家庭的唯一手段。对于一个来自神奈川、还在摸索自己在这项运动中究竟为何而战的男孩来说,那种赤裸的现实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。他看到的远远超出了泰拳本身。
他说,看着和自己同龄的孩子把打拳当作真正的工作,拿着微薄的出场费,转手就交到父母手里,能在那么小的年纪目睹这一切,是生活给予他的最好的礼物之一。第一次出国时父母还陪着他,但从第三次左右开始,他就跟着教练独自前往,有好几次甚至是一个人去的。经历这一切,对他来说是一笔真正的财富。

泰国教给他的,远不止这些,它还教会了他如何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随机应变。这个国家的擂台并不都按照同一套节奏运转。曼谷那些著名的拳场有着严格的赛程规律,如仑披尼竞技场或迦南隆拳场(吉成名高后来在这两座拳场都创造历史拿到腰带),而乡下的外府则踩着一种完全不可预测的节拍。他最先接触的是乡村赛,两者之间的反差教会了他一些极为实用的东西。
他解释说,泰国不同拳场的水平当然都很高。但真正让他意外的是那种差异:在仑披尼或其他拳场打比赛时,战卡是提前排好的,你可以朝着那个目标去准备。但在泰国的乡下,对阵是当天才决定的,看谁出现在了场馆里,就临时配对。这种即兴的程度远超他的想象。有时候,吉成名高赶到一个尘土飞扬的场地,根本没有比赛的计划, 组织者却会问他能不能上场。一场比赛可能在几分钟内就凭空冒出来。
他承认,那种纯粹的不确定性是最难适应的部分,但它带来的回报也是巨大的。学会在瞬间就让自己进入状态,塑造了今天这个站在最高舞台上、面不改色的泰拳巨星。他也回忆道:“确实很难对付,对手甚至会在当天换人。你被告知要打某个人,钻进擂台一看,对面站着的完全是另一个人。”这种事发生过很多次。但正是这些经历,让他练出了一种能力,能够在擂台上不被任何事情打乱阵脚。

多年之后,在有明竞技场的灯光下,那堂深深刻进骨头里的课得到了最完美的展示。马斯多带着五连胜的势头而来,绝非可以轻视的对手,第一回合他的一记转身鞭拳确实擦中了吉成名高。但吉成名高几乎没有迟疑,立刻以一记沉重的勾拳回敬,将对手击倒在地。第二回合,马斯多尝试了同一个套路,这一次,吉成名高的时机拿捏得毫厘不差,他轻巧地侧身让开中线,拧转整个身体甩出一记左高扫,瞬间结束了战斗。
从那个在泰国乡下第一次尝到败绩与自由滋味的少年,到有明竞技场里这一记凝固时间的左腿,中间隔着的是无数个异域征战的日子,和一种用岁月打磨出来的、不动声色的镇定。